
“长庚……你……”大富颤抖着声音喊道。
长庚没有回头,只是低喝一声:“别过来!看着!”
“哗啦!”
一声巨响,一个巨大的、裹满了黑色油布的网兜被硬生生从井底拖了出来。
那网兜上挂满了令人作呕的污秽,臭气熏天。
长庚也不嫌脏,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,利落地割开了油布。
里面是一堆黑乎乎的、像砖头一样的东西。
大富和二凤愣住了。这是什么?烂砖头?
长庚弯下腰,抱起一块“黑砖头”,走到旁边的水缸前,把那东西扔进去用力搓洗。
他的手因为长期玩泥巴,指甲盖早已翻起,此刻混着冰冷的井水,血丝渗了出来,染红了黑泥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,只是用力地搓着,仿佛要搓掉这十年的委屈。
随着黑泥褪去,一抹耀眼的金光刺破了清晨的薄雾,直直地扎进了大富和二凤的眼睛里。
那是金条。
足足一斤重的大金条!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二凤捂着嘴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长庚把洗干净的金条随手丢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又去洗第二块、第三块……
原来,那些所谓的“黑砖头”,全都是用特殊的胶泥和锅底灰层层包裹起来的金条!
“这井底有个暗台,是爹临走前让人砌的。”
长庚的声音沙哑而平静,听不出半点傻气。
“爹说,大富贪,二凤浅。乱世来了,你们守不住财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目瞪口呆的兄姐:
“我每天往井里扔的,不是石头,是我从锅底灰里滚过的‘命’。我挨打、吃馊饭、装疯卖傻,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觉得,这口井只有屎尿,没有黄金。”
7.
大富看着地上那堆金灿灿的东西,那是他们刚才拼命想要保住却失去的财富,如今却从最脏的粪坑里失而复得。
羞愧、悔恨、贪婪,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这个平日里精明的大少爷痛哭流涕。
他挣扎着爬过去,想要去抱长庚的腿:“兄弟……哥错了……哥真错了……”
长庚后退了一步,避开了大富的手。
他蹲下身,捡起那根金条,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水珠。
“哥,姐。”
长庚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,“你们知道爹临终前跟我说什么吗?”
两人茫然地摇摇头。
“爹说,这世道,越是干净光鲜的地方,越藏不住东西。只有把自己弄脏了,弄臭了,别人嫌弃你了,你才能活下去。”
长庚站起身,把那堆金条分成了三份。
“这两份,你们拿走,去外地安家吧。这大院,我留着。”
“长庚,你不跟我们走?”二凤哭着问。
长庚摇了摇头,重新抱起那个被土匪扔在地上、沾满泥水的破布娃娃,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“我是傻子,傻子就该守着破院子。”
他看着初升的太阳,淡淡地说,“聪明人都死得快,我还是当个傻子安稳。”
那天之后,赵家大少爷和二小姐带着金条远走他乡,再也没回来。
而赵长庚,依旧守着那个破败的大院。
村里人常看见他坐在井边晒太阳,怀里抱着那个破娃娃,见人就嘿嘿傻笑。
只是再也没人敢欺负他。
因为大家都记得土匪走后的那个清晨,那口臭井边,金光万丈。
那时候人们才明白,有时候,只有傻子才敢把金子扔进粪坑。
因为所谓的聪明人,都太爱干净,也太怕弄脏自己的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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